0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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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0
一下課，蘇芷清就沖出了教室，拉住了王垚。
“你別去找班主任。你的漫畫，我幫你拿回來。”
“我……沒打算拿回來啊，班主任現在肯定不會還我的。我是要去廁所……”
“啊？”蘇芷清尷尬地松手：“你不想拿回來了？”
“反正期末的時候會還給我的，我也不急於一時。”王垚淡定地說。
“可是，期末的時候……”蘇芷清立馬閉了嘴，因為她要說的是未來的事，沒有人會信。
“期末會怎麽樣？”
“沒什麽。總之，我會盡快幫你拿回來的，你放心，交給我吧！”
說完，蘇芷清轉身往語文組辦公室走去。
***
走進語文組辦公室，李老師正在批改作業，桌面左上角放著物理老師上交得《城市獵人》。
辦公室裏很安靜，老師們都在做自己的事情，偶或有前來交作業或取作業的學生，凝固的空氣才會稍微被撥動。
“老師”，蘇芷清看著《城市獵人》輕聲說道：“那本漫畫書，是我的。”
李老師擡起頭，推了推又大又方的眼鏡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我能現在拿回去嗎？馬上放月假了，我帶回家，絕不再拿過來了。”蘇芷清直言道。
明知不可能，她還是表達了自己的訴求，渴望能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成功。
李老師放下手中批閱作業的紅色墨水鋼筆，側身面對著她：“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？蘇芷清，你最近惹得事情有點多啊？剛結束一件，又來一件？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，你這次準備考到第幾名？”
說完，他舉了舉漫畫書，摔在了桌子上。聲音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十分刺耳。
“丁一帆事件”鬧得沸沸揚揚，紅色通報張貼在宣傳欄上，廣播站更是在午間對此事進行了連續兩天的報道。
雖然，蘇芷清是該事件的“受害者”，但在班主任看來，她卻只是“參與者”之一，和受到處分的那三位沒什麽不同，都是攪動這場事件的主要人物、是不讓班主任省心的學生。
“老師，漫畫書帶來學校是我的不對，但這本漫畫對我的意義很深刻，是我的一位重要朋友送給我的。”
“你不要和我說這些。明知道把這書帶來是違反校紀校規的事情，還帶？書，我現在不可能還你，期末再來找我拿。”說完，李老師重又打開了筆帽，低頭批改今天的默寫。
“不行啊，李老師，期末我們不是要換教學樓嗎？您不是也要換辦公室嗎？漫畫書會在搬東西的路上弄丟。”蘇芷清繼續道，說出了未來的事件。
“會丟？”李老師頭也不擡地說：“雖然沒收了你的書，但我也不至於會把它扔了吧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，是你不小心……”
“行了”，李老師推了推眼鏡，擡頭看辦公室裏的時鐘：“快上課了，回去吧。”
蘇芷清又說道：“李老師，如果我在期中考試中考進前三十名，你可不可以把漫畫，提前還我？你也知道，以我現在的成績，提升至前三十名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等你考進前三十名，再來找我提條件吧。”李老師沒有看蘇芷清，大抵是以為蘇芷清在信口開河。
“好。”蘇芷清姑且認為他答應了，轉身離開。
“等等”，李老師叫住蘇芷清：“追加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麽條件？”
“我看，林崖的科目，你輔導得都不錯，平時作業也都按時上交，默寫的錯誤率降低了很多”，李老師靠在椅背上：“如果這次期中考，你考進前三十，他脫離倒數十名，我就把書還你。”
“啊？老師，這是我的漫畫書，你牽扯其他人做什麽？”蘇芷清據理力爭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討價還價，出去吧。”李老師一揮手，不再理會蘇芷清。
看來林崖爸媽肯定又讓班主任“照顧”他了。
***
蘇芷清回到走廊上，遇到了正從後門回教室的林崖，她叫住他，說了這件事。
“你去要回漫畫，和我有什麽關系？”林崖靠在門框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，有男生走出來，他直了直身子讓了讓。
“我也是這麽問他的，可他說這是硬性條件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”，蘇芷清表達了無法茍同：“其實就是刁難我唄，不想讓我拿回漫畫。”
“那本漫畫，對你真這麽重要？”林崖問。
“是啊……總之……”對班主任謊稱是朋友送的這個理由，在林崖這裏不成立，他知道蘇芷清的過去，了解蘇芷清沒有朋友，她一時之間又沒想好合適的謊言。
“重要到，漫畫的原主人都不著急取回，你反而對此很上心。”林崖洞察一切般地看著蘇芷清。
“什麽……原主人？”
“你和王垚的談話，我都聽到了。漫畫根本不是你的，是你主動跟他說要幫他拿回來的。不是嗎？”林崖面無表情地說。
“……原來，你都知道了。”被揭穿之後，蘇芷清沒有覺得困窘，反而感到因為不必又撒一個謊而釋懷。
“他都不著急的事情，你操什麽心？”
“因為這本漫畫對他很重要。是他的兄弟送給他的。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，兄弟情、友誼，自然是無法理解的，但是對他，這是友情的信物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越早拿回來越好啊。”
“期末不是會還的嗎？何必急於現在？”林崖看著蘇芷清，微微皺眉。
“因為……”
因為，期末搬教學樓之際，班主任在換辦公室的路上，會把這本漫畫丟了，不知被誰撿去，再也找不到了。
雖然，班主任把這一事情告訴了王垚，但在他看來，丟失十幾塊一本的漫畫，還沒有到需要他重買一本賠禮道歉的地步。相反，他再次教育王垚，不準再把閑書帶來學校。
可是，蘇芷清沒辦法說啊。
更不能說的事——
送給王垚這本《城市獵人》的他的鐵哥們，在高二的一個休息日，由於滑板的時候做了不適合新手的高難度動作，從高處摔了下來扭到了脖頸，去世了。
那幾天，王垚被悲傷、後悔和自責填滿，因為就在前一晚，他們在聊天中互相開玩笑，提到了“去死”。
王垚覺得，是自己的話語，導致了他的死亡。
後來的近一個月，他喪失了對所有事物的熱情，不再打羽毛球、不再和任何人交流，像行屍走肉一樣上學放學做作業。
雖然王垚沒有哭，但蘇芷清知道，在他心裏，有個地方永遠在下雨，而這本漫畫，是他唯一的傘。
當時的蘇芷清只覺得他可憐，被友情消磨意志，渾渾噩噩地度過每天。
而今，有了一番人生閱歷的蘇芷清重新看待這件事，這份可憐變成了理解的同情，以及不希望歷史重演的希冀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說，我也不問了”，林崖撕下手上的創口貼，黏在了門框上：“但我不能保證自己可以脫離倒數的名次。”
“謝謝！”蘇芷清發自內心地感謝：“我們都要盡力而為。”
林崖瞟了蘇芷清一眼，道：“真是皇帝不急……那啥急。”
“去你的！”
***
成績的提高並非易事。
期中考試結果出來了，意料之中的，蘇芷清沒有進前三十，林崖依然倒數。
並且因為是比月考重要的測試，物理和生物也進行了測驗，很遺憾，蘇芷清的物理等級是D——即使早有心理準備，但在看到這個字母的時候，內心還是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“‘難兄難弟’，現在怎麽辦？”林崖主動問蘇芷清。
蘇芷清想了想，起身說：“我再去找李老師。”
***
“李老師，那本漫畫我說過是很好的朋友送的，但是我沒把話說完，這位朋友，他去世了……這是禮物，也是遺物。”蘇芷清盡量使自己表現出憂傷，帶著僥幸心理希望這個理由能說服他。
“期中考試沒考好，就編造這樣的借口？你覺得我會信嗎？”李老師頭也不擡。
“我說的是真的啊！”蘇芷清提高音量，企圖說服他。
“期末又不是不還你”，李老師變得愈發嚴肅：“學習是第一要務，期中考試考這麽差，比月考還不如。六月的期末考，好好準備，心思不要花在其他地方。這件事就這樣，不要再說了。回去吧。”
蘇芷清見無濟於事，只能說：“老師，那你可不可以把漫畫和你的重要文件放一起？如果這樣的話，應該能保證不會弄丟。”
“……”，李老師無奈地看了蘇芷清一眼，從厚厚的鏡片後面，透露出明顯的不耐煩：“行。”
說完，拉開第二個抽屜，把漫畫換了放置的地方。
“謝謝老師！”
回到教室，蘇芷清對王垚說：“漫畫書現在還沒辦法拿回來，不過，李老師答應我期末的時候會給我的。到時候，我去拿，你別去。”
王垚一臉茫然：“沒關系，期末我自己去拿就行了。”
“不！我去！你別管了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王垚忍不住問道：“上次也是，這次也是，你對這本漫畫，是很喜歡嗎？”
“……那倒不是。”《城市獵人》蘇芷清不感興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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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別去找班主任。你的漫畫，我幫你拿回來。”
“我……沒打算拿回來啊，班主任現在肯定不會還我的。我是要去廁所……”
“啊？”蘇芷清尷尬地松手：“你不想拿回來了？”
“反正期末的時候會還給我的，我也不急於一時。”王垚淡定地說。
“可是，期末的時候……”蘇芷清立馬閉了嘴，因為她要說的是未來的事，沒有人會信。
“期末會怎麽樣？”
“沒什麽。總之，我會盡快幫你拿回來的，你放心，交給我吧！”
說完，蘇芷清轉身往語文組辦公室走去。
***
走進語文組辦公室，李老師正在批改作業，桌面左上角放著物理老師上交得《城市獵人》。
辦公室裏很安靜，老師們都在做自己的事情，偶或有前來交作業或取作業的學生，凝固的空氣才會稍微被撥動。
“老師”，蘇芷清看著《城市獵人》輕聲說道：“那本漫畫書，是我的。”
李老師擡起頭，推了推又大又方的眼鏡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我能現在拿回去嗎？馬上放月假了，我帶回家，絕不再拿過來了。”蘇芷清直言道。
明知不可能，她還是表達了自己的訴求，渴望能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成功。
李老師放下手中批閱作業的紅色墨水鋼筆，側身面對著她：“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？蘇芷清，你最近惹得事情有點多啊？剛結束一件，又來一件？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，你這次準備考到第幾名？”
說完，他舉了舉漫畫書，摔在了桌子上。聲音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十分刺耳。
“丁一帆事件”鬧得沸沸揚揚，紅色通報張貼在宣傳欄上，廣播站更是在午間對此事進行了連續兩天的報道。
雖然，蘇芷清是該事件的“受害者”，但在班主任看來，她卻只是“參與者”之一，和受到處分的那三位沒什麽不同，都是攪動這場事件的主要人物、是不讓班主任省心的學生。
“老師，漫畫書帶來學校是我的不對，但這本漫畫對我的意義很深刻，是我的一位重要朋友送給我的。”
“你不要和我說這些。明知道把這書帶來是違反校紀校規的事情，還帶？書，我現在不可能還你，期末再來找我拿。”說完，李老師重又打開了筆帽，低頭批改今天的默寫。
“不行啊，李老師，期末我們不是要換教學樓嗎？您不是也要換辦公室嗎？漫畫書會在搬東西的路上弄丟。”蘇芷清繼續道，說出了未來的事件。
“會丟？”李老師頭也不擡地說：“雖然沒收了你的書，但我也不至於會把它扔了吧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，是你不小心……”
“行了”，李老師推了推眼鏡，擡頭看辦公室裏的時鐘：“快上課了，回去吧。”
蘇芷清又說道：“李老師，如果我在期中考試中考進前三十名，你可不可以把漫畫，提前還我？你也知道，以我現在的成績，提升至前三十名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等你考進前三十名，再來找我提條件吧。”李老師沒有看蘇芷清，大抵是以為蘇芷清在信口開河。
“好。”蘇芷清姑且認為他答應了，轉身離開。
“等等”，李老師叫住蘇芷清：“追加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麽條件？”
“我看，林崖的科目，你輔導得都不錯，平時作業也都按時上交，默寫的錯誤率降低了很多”，李老師靠在椅背上：“如果這次期中考，你考進前三十，他脫離倒數十名，我就把書還你。”
“啊？老師，這是我的漫畫書，你牽扯其他人做什麽？”蘇芷清據理力爭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討價還價，出去吧。”李老師一揮手，不再理會蘇芷清。
看來林崖爸媽肯定又讓班主任“照顧”他了。
***
蘇芷清回到走廊上，遇到了正從後門回教室的林崖，她叫住他，說了這件事。
“你去要回漫畫，和我有什麽關系？”林崖靠在門框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，有男生走出來，他直了直身子讓了讓。
“我也是這麽問他的，可他說這是硬性條件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”，蘇芷清表達了無法茍同：“其實就是刁難我唄，不想讓我拿回漫畫。”
“那本漫畫，對你真這麽重要？”林崖問。
“是啊……總之……”對班主任謊稱是朋友送的這個理由，在林崖這裏不成立，他知道蘇芷清的過去，了解蘇芷清沒有朋友，她一時之間又沒想好合適的謊言。
“重要到，漫畫的原主人都不著急取回，你反而對此很上心。”林崖洞察一切般地看著蘇芷清。
“什麽……原主人？”
“你和王垚的談話，我都聽到了。漫畫根本不是你的，是你主動跟他說要幫他拿回來的。不是嗎？”林崖面無表情地說。
“……原來，你都知道了。”被揭穿之後，蘇芷清沒有覺得困窘，反而感到因為不必又撒一個謊而釋懷。
“他都不著急的事情，你操什麽心？”
“因為這本漫畫對他很重要。是他的兄弟送給他的。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，兄弟情、友誼，自然是無法理解的，但是對他，這是友情的信物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越早拿回來越好啊。”
“期末不是會還的嗎？何必急於現在？”林崖看著蘇芷清，微微皺眉。
“因為……”
因為，期末搬教學樓之際，班主任在換辦公室的路上，會把這本漫畫丟了，不知被誰撿去，再也找不到了。
雖然，班主任把這一事情告訴了王垚，但在他看來，丟失十幾塊一本的漫畫，還沒有到需要他重買一本賠禮道歉的地步。相反，他再次教育王垚，不準再把閑書帶來學校。
可是，蘇芷清沒辦法說啊。
更不能說的事——
送給王垚這本《城市獵人》的他的鐵哥們，在高二的一個休息日，由於滑板的時候做了不適合新手的高難度動作，從高處摔了下來扭到了脖頸，去世了。
那幾天，王垚被悲傷、後悔和自責填滿，因為就在前一晚，他們在聊天中互相開玩笑，提到了“去死”。
王垚覺得，是自己的話語，導致了他的死亡。
後來的近一個月，他喪失了對所有事物的熱情，不再打羽毛球、不再和任何人交流，像行屍走肉一樣上學放學做作業。
雖然王垚沒有哭，但蘇芷清知道，在他心裏，有個地方永遠在下雨，而這本漫畫，是他唯一的傘。
當時的蘇芷清只覺得他可憐，被友情消磨意志，渾渾噩噩地度過每天。
而今，有了一番人生閱歷的蘇芷清重新看待這件事，這份可憐變成了理解的同情，以及不希望歷史重演的希冀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說，我也不問了”，林崖撕下手上的創口貼，黏在了門框上：“但我不能保證自己可以脫離倒數的名次。”
“謝謝！”蘇芷清發自內心地感謝：“我們都要盡力而為。”
林崖瞟了蘇芷清一眼，道：“真是皇帝不急……那啥急。”
“去你的！”
***
成績的提高並非易事。
期中考試結果出來了，意料之中的，蘇芷清沒有進前三十，林崖依然倒數。
並且因為是比月考重要的測試，物理和生物也進行了測驗，很遺憾，蘇芷清的物理等級是D——即使早有心理準備，但在看到這個字母的時候，內心還是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“‘難兄難弟’，現在怎麽辦？”林崖主動問蘇芷清。
蘇芷清想了想，起身說：“我再去找李老師。”
***
“李老師，那本漫畫我說過是很好的朋友送的，但是我沒把話說完，這位朋友，他去世了……這是禮物，也是遺物。”蘇芷清盡量使自己表現出憂傷，帶著僥幸心理希望這個理由能說服他。
“期中考試沒考好，就編造這樣的借口？你覺得我會信嗎？”李老師頭也不擡。
“我說的是真的啊！”蘇芷清提高音量，企圖說服他。
“期末又不是不還你”，李老師變得愈發嚴肅：“學習是第一要務，期中考試考這麽差，比月考還不如。六月的期末考，好好準備，心思不要花在其他地方。這件事就這樣，不要再說了。回去吧。”
蘇芷清見無濟於事，只能說：“老師，那你可不可以把漫畫和你的重要文件放一起？如果這樣的話，應該能保證不會弄丟。”
“……”，李老師無奈地看了蘇芷清一眼，從厚厚的鏡片後面，透露出明顯的不耐煩：“行。”
說完，拉開第二個抽屜，把漫畫換了放置的地方。
“謝謝老師！”
回到教室，蘇芷清對王垚說：“漫畫書現在還沒辦法拿回來，不過，李老師答應我期末的時候會給我的。到時候，我去拿，你別去。”
王垚一臉茫然：“沒關系，期末我自己去拿就行了。”
“不！我去！你別管了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王垚忍不住問道：“上次也是，這次也是，你對這本漫畫，是很喜歡嗎？”
“……那倒不是。”《城市獵人》蘇芷清不感興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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